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图)

发布时间:2022-03-18 00:34:57 来源:xpj线路检测app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图)
 

  每每看到荧屏中,缅北战场上,中国远征军将士们与日寇短兵相接,阵前厮杀,血雨翻飞,殒命疆场,想想他们身首分离,灵魂升天,悲壮惨烈,正气浩然,我都会在心中默默诵读屈原《九歌》中那首千古不朽的《国殇》,及至呢呢喃喃,发出声来:“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是的,“既已身死呵将成神显灵,你是鬼中的英雄呵魂魄毅然”。

  看完全剧,我甚至觉得,这部45集的《中国远征军》,贯穿画面始终的那场正义战争的悲壮和惨烈,终于成就了53年的中国电视剧史上一部空前的“二战巨片”。其“经典战争剧”的气象,以往,不少同类题材的电视剧和电影都难以企及,而在今后,一个可以预见的时期之内,举凡书写同类题材的电视剧,还有电影,又几乎难以超越!

  本剧编剧邱对在他的一篇编剧阐述文字里说:“《中国远征军》应该是一部史诗般的鸿篇巨作,不仅有血雨纷飞、意志较量的视觉冲击,更应该有超越家仇国恨的人性反思,有寻找灵魂栖息地的精神升华,表达出对战争与和平、正义与邪恶、侵略与反侵略这一永恒主题的深度反思,体现人类共同的价值观念,并以此构成经典作品的价值基础。故事所要表现的中国军人和民众那种不畏强敌、敢于牺牲的铁血意志和抗战精神,将会成为激励中华民族奋发崛起的宝贵精神财富。”邱对还说:“也许,这才是通向具备经典战争剧气质的那种抗战剧的有效路标。”

  何谓史诗般电视剧?我以为,所谓史诗般或者说史诗性电视剧,指的是:无论以历史的人物和事件为题材,还是以“重大革命历史”的人物和事件为题材,或者以现实的人物和事件为题材,这一类的电视剧作品都要描述一个较为完整的重大的事件,刻画一个或几个十分重要的人物,演绎这些人物在这样的事件中的重大的作用和结局;事件的结局和人物的命运可以是悲剧,也可以是正剧,极少有喜剧,但一般都会有悲剧的冲突,充满悲壮的意味;而不管结局如何,意味如何,这一类的电视剧作品都会张扬阳刚、雄浑、激昂、伟岸和崇高,张扬这些重要人物的宏图大业丰功伟绩,张扬英雄主义,张扬我们的民族精神,也张扬我们民族的审美情趣和格调。为此,这一类的电视剧在审美精神和原则上遵循的是现实主义的道路,即使也会融合浪漫主义的手法,那也是现实主义的一种开放姿态;也为此,这一类的电视剧会采用宏大的、神圣的叙事的策略,用非凡的人物、大强度的情节、大场景和浓厚的氛围营造出大声势、大气象和巨大的震撼力与感染力;用以叙事的画面还会集合声光时空及服化道摄录美音乐舞蹈等等诸多造型元素,充分运用画面语法和修辞的魅力,在造型艺术上尽可能达到真、善、美的境界;由这样的电视剧,广大观众获得的审美愉悦就犹如阅读和欣赏一部“史诗”。如果在现代意义上,也在中国文化传统的意义上,运用“史诗”这个概念,我就把这样的电视剧叫做“史诗性电视剧”。

  尤其值得称许的是,除了充分展示“战壕里的真实”之外,这部电视剧还在更深层次的维度上,挖掘了战争给人的命运带来的改变,给民族带来的伤痛,给人的灵魂带来的冲击,创造性地适应并且满足了观众对战争故事的全新审美期待。

  大约是20多年前,一位也曾当过兵的朋友约我:走,到松山捡子弹壳去!我当时并不太明白这件事的意义,没有跟他走,只听说在那里曾发生过中国军队和日本人的战斗。朋友那时是骑着摩托车,沿着滇缅公路去的。当年还没有高速公路,栉风沐雨,骑着辆摩托,来回奔波几千公里,这需要什么样的动力?后来他对滇西这块土地着了迷,近乎疯狂地一跑就是20多年。再后来他成为了一名滇印缅战场的二战史专家。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接触到了远征军、飞虎队、中英美联军、怒江防线、同古大捷、人猿泰山计划、密支那战役、戴安澜将军、史迪威公路……这些令人血脉贲张的名词。这段在半个世纪里几乎被遗忘了的战争史诗,无数次让我心潮难平……

  在历史走过了60多年后,电视剧《中国远征军》的播映,终于让那些不死的英魂复活了,他们一个个活生生地走到了我们眼前!尤为可贵的是《中国远征军》的剧情基本是按照历史真实来创作的,剧中成功地再现了戴安澜、孙立人、杜聿明、史迪威等中美战将,也虚构了一批那个时代的有情有泪的人物群像,特别是主人公韩绍功(黄志忠饰)血肉丰满的中国军人形象,感天动地的家国情怀,一次次让我热泪纵横,思绪起伏。

  “热爱生命、临危不惧、内圣外王、爱憎分明”是人们对远征军军官韩绍功的总体评价,而让我深深感动的却是剧中那些令人难忘的细节。一开始,韩绍功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军人。在毛淡棉,日军登陆,逼近仰光,作为中英军事协调组的组长韩绍功,本可以尊上级命令平安撤回后方,但当他碰到女学生罗星请求中国军人去营救华侨学校被困的孩子们和老师的时候,一种军人的责任感使他欲罢不能,他用率先垂范的方式,带领七个军人冲入了敌阵,以牺牲两名军官和一名士兵的代价,救出了孩子们弱小的生命,此事震动了重庆长官部门,韩绍功扛下了所有责任,受到了降职处理。他又主动向戴安澜师长请求,以上校军衔去九连当了一名连长。这个细节看似平常,但使剧情一开始就出手不凡,高起点地展现了中国军人的人性光辉和人类精神。

  虽被降职,韩少功认为只要能领兵在一线打击侵略者,乃是军人最高的使命。200师入缅在皮尤河首战日军,韩绍功精心布局,身先士卒,诱敌入瓮,取得了完胜,打出了远征军的士气,表现出了他极高的战术素养。

  在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失败,200师回撤祖国的关键时刻,他奋不顾身地率自己的连队,掩护大部队成功突围。在回撤的过程中,环境超出想象的艰苦,部队断了给养又不断遭遇日军小股部队的袭击,战士姚二林等数人当了逃兵。按照军纪,逃兵被抓住是要就地枪决的,就在刑场上他还是放走了逃兵们。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不认为这次作战失败与士兵们有什么关系,该担当失败后果的是一再不守诺言、一再畏战逃跑的英军以及联军长官部的指挥失误。此后,他遵照戴安澜师长的临终遗嘱,克服千难万险,终于将200师的残部带回了国内。本来,他应是大功臣,但由于放走逃兵的事,他仍然主动承受了军法处置。坐牢、降职他都毫无怨言,唯一的希望就是能重上前线,为国家民族和军队的荣誉洗雪耻辱。

  抱着这样的信念,韩绍功主动要求到驻印度新38师孙立人师长麾下做了一名下级军官。败军之将何以言勇,他重新像个士兵一样受训,摸爬滚打,学习每一件士兵的武器和科目,他默默地忍受着别人的嘲笑、讥讽,用自己的行为重新赢得别人的尊重。他甚至被孙立人将军派去雷多的采石场上去炸石头。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他对孙将军的意图心领神会,率领民工,打了日军侦察分队一个漂亮的伏击战,也让孙立人从此对韩绍功刮目相看。

  在韩绍功出征前,有一个温馨的场景:除夕的夜晚,他给母亲(岳红饰)洗脚,母亲说:孩呵,妈知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不能尽孝你心里难过,从今晚你给妈洗了脚,就算尽完孝了,从明天起你就可以一心一意为国家尽忠了……韩绍功满眼泪光,胸中涌满了豪气。平平常常的场景,平平常常的语调,却可称为“岳母刺字”精忠报国的现代版,它有无尽的张力,让人想到岳飞、苏武、文天祥、林则徐等几千年来为中华民族尽忠的仁人志士,以及历次战争中为保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而献身的无数士兵!中国人头顶着“忠”“孝”二字,成为了一个不可战胜的伟大民族。

  在韩绍功对待何玉姝(柯蓝饰)、罗星(李玥饰)的爱情上,他似乎显得有些僵硬,但作为韩绍功的个性,这又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在战场上军人生死无常。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他不愿意让女人在那个时候承受更大的痛苦,一直拒绝了她们的爱情,这是符合人物的心理逻辑的,当然,这也更加显现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魅力,成就了韩绍功一个铁血硬汉的形象。

  影片结束的场景是出人意料和意味深长的:一位杀敌的勇士卸甲还乡,回到腾冲当了一名教书先生,与何玉姝一起归隐田园,过起了平和的日子。他领孩子们用稚嫩的声音念着岳飞的《满江红》: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这声音回肠荡气,绕梁三日……

  以迫不及待的速度看完全部45集电视连续剧《中国远征军》,当第45集结束,孙楠演唱的激情四溢的片尾曲响起,笔者心中交织的是异常复杂的情感反应和思索。这沉寂已久终被再现的历史,这真实惨烈的战场,这深沉纯美的男女情爱,这深刻的战争和人性反思,令人荡气回肠,心情和意绪久久不能平静。

  《中国远征军》这部电视剧最重要的价值和意义,首先在于以磅礴恢宏的气势,尊重史实的严肃态度,艺术的手法,首次将抗战期间正面战场上,中国远征军为了协同英美抗击日寇,保卫外国援华物资进入中国的生命线滇缅公路,支援我国大西南守军,毅然出兵缅甸这段史实,全景式地展现在世人面前。此前,虽然海峡两岸都对这段历史有所关注,海内外也曾经有影视作品予以表现,但如此投资大、篇幅长、评价积极正面、制作精良的影视作品,在中外影视史上还是第一次。全剧尽量还原历史原貌,真实再现当时的国际大背景和国内形势,涉及的战史、战例真实可靠,真实人物的言语行事也都出自正史,虚构人物的诸种也都符合逻辑,从而以真实的历史进程、激动人心的战争场面、复杂的政治谋略和精心编织的人物关系和故事情节,构筑了一部具有史诗风格的电视剧巨制。

  《中国远征军》中的将士说过:牺牲是军人的宿命。从1942年3月开始第一次出征至1945年3月取得最后胜利,中国远征军将士死伤十余万人,而且有十余位将军为国捐躯。该剧令人惊叹地再现了60多年前中国云南和缅甸、印度规模宏大而艰苦卓绝的战场景观,充满暴力美学的画面十分逼真、震撼,富有质感。无论士兵在炮火掀起巨浪的大河中涉水冲锋的镜头,还是戴安澜身先士卒和官兵在丛林中奋勇杀敌的镜头;无论是我方将士断肢残臂抽搐不停的镜头,还是敌方被成片成群射杀的镜头;无论是远征军将士被化学武器所伤,满脸脓血和奇形怪状白泡的脸,还是一片焦土的战场上敌我尸体层层垒叠的镜头,都令人不寒而栗,不忍目睹。这部剧呈现的战争的真实、惨烈、震撼人心的程度,堪与电影《集结号》媲美,其视觉效果也达到了电影大片的标准。舍生取义、精忠报国的中国远征军将士用自己的身躯筑起血肉长城。他们的功业,彪炳青史;他们的精神,万古流芳。

  与以往所有军事题材电视剧不同,除了大规模表现抗日战场上正面战场的抗日军事行动之外,这部剧还突破了不少以往电视剧的老套、保守和程式化,赋予军事题材影视剧新的意义和内涵,并且颇具可看性。虽然它再现的是60多年前的一场大规模军事行动,但这支部队装备全部是美式、德式的,将领和士兵素质较高,在印度接受过美式特种兵训练,因此具有一定的现代战争的军事和科技特征,与我们惯常看到的小米加步枪、游击战有很大不同。该剧还在拍摄中借鉴了不少欧美、日韩军事影视的元素,并且比较成功地进行了本土化,显而易见的借鉴样本有《兵临城下》、《桂河大桥》、《野鹅敢死队》以及富勒、斯皮尔伯格的一些战争片,各种野战、水战、夜战、阵地战、城市战、巷战、肉搏战、狙击手对决等,战场面貌丰富多变,烟火特效震撼度、真实度极高,炮弹爆炸和子弹击发的音效、冲击力都具备商业片水准,非常引人入胜。同时,该剧在服装、道具、化妆的时代还原方面十分认真、精确,可以说,《中国远征军》在技术上已经达到了目前国产战争电视剧的最高水准。

  和战争的残酷无情形成对照,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和生与死的考验的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显得格外珍贵、美好。远征军官兵之间同生共死、同甘共苦的兄弟情,虽然简单粗犷,却直指人心;同乡韩绍功与谢孝彰时而好友时而竞争对手、时而情敌时而惺惺相惜、互相鼓励又互相砥砺,在剧中得到了浓墨重彩的体现。

  曾有人说,战争剧的意义,是带领观众一起走入那些他们不愿探究的灾祸与苦难,重新思考和平与生命的意义,而不是对杀戮的渲染和对胜利庸俗的欢呼,更不是要唤起观众对暴力的兴趣和热望。剧中出现的强调不杀战俘,双方短暂停火互到对方阵地运回己方尸体,指挥员必须首先考虑战斗员的生命安全,遵守国际公约不射杀卫生兵等情节,都是符合当代价值观念和文化要求的思索与处理。虽然这部剧中的战争基调是悲壮的,但也是温暖的,充满希望的。那种温暖在直面残酷中让人能够相信未来。这部剧以韩绍功等远征军将士冒着日寇围困、枪林弹雨的危险,在缅甸毛淡棉抢救小学生开篇,又以功成名就的韩绍功谢绝孙立人的邀请和晋升的机会,解甲归田回滇西当小学教师结尾,就是这种反思最直接、最巧妙也是最恰当的表现。

  也许因为太远,也许因为太高,内地人把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高黎贡山称作“天界”。一个多雨的季节,我越过“天界”,在它西麓的一个小村里,一个在收拾香案的老太太告诉我,自1944年收复滇西的战争结束之后,每年,在夏季的某一天,碰上乌云滚滚,电闪雷鸣,狂风怒号,暴雨大作的日子,高黎贡山的云天之上,突然会传出千军万马呐喊厮杀的声音,枪声、炮声和成千上万的远征军将士惨烈的拼杀呐喊声一波接一波在天上滚过,令人惊心动魄!逢到这种时候,老百姓常常设案焚香,告慰那些不死的忠魂……

  很多年,我曾长久地走行在滇西、中缅、中印边界的这块土地上,亚热带莽林荒草中那些锈渍斑斑的军号、飞机吉普残片,藏在枯井中的老照片,留在板壁、岩石上密密麻麻的弹洞,偶遇的二战老兵墓园,以及老百姓口中那些让人血脉贲张的真实故事,零星的史料……终于一点一点地让我知道,脚下曾是60年前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印缅战区的主战场。后来,我参与了《一个边城的血色记忆》的编撰、滇缅抗战博物馆的策划与筹展等,是努力想将它拼接为一段完整的历史。我一直在想,二战出现了多少伟大的作品,我们及我们的后代岂能只有《地道战》《地雷战》,这块土地所经历的一切太需要有史诗气质的作品。中国在缅印和滇西战场先后投入兵力达40万,20万官兵长眠于红土地和亚热带丛林……这是甲午战争以来中国军队的首次出国作战,也是二战史中唯一的中、美、英三国军队共同对日作战,是中国与同盟国军事合作的典型范例,已铭铸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史上不可磨灭的辉煌。

  《中国远征军》的价值不止于它尊重历史,还在于它的故事背景是四维的,它还原并反映了一个大时代,在与日军作战这段时间中,在滇印缅战区战争中最为丰富和剧烈的冲突层面:除了中日军的对抗,它还揭秘了同盟国共同对日作战中,中英两国军人之间长达四年的合作与矛盾、抵制与妥协、算计与忍让;展现了在大后方、敌占区高层官僚中的腐败与沉沦,反映了在军队中,在滇缅及中印公路建设及抗战物资供应上,在决策层面与下层之间及各党羽派系之间既复杂又微妙、利害相争的各种矛盾,揭秘了这场战争许多不为人知的冲突层面,从而使故事获得了国际性和社会性的视野,使人深感中国人民取得了抗战的胜利。而胜利艰苦卓绝来之不易,不仅有辉煌,更有几多血泪与悲壮。

  电视机关上了,我们依然会又气又笑又辛酸地想起,即使是在史迪威将军抗议大骂声中,那些军需官们为了省去军服的钱,还是把被派到印度受训的士兵身上的衣服剥掉,让他们像被剥光的粽子一样,赤身裸体地集体从飞机上送到雷多打仗……我们依然会含泪带笑地想起,在战争最艰难的时候,那些被困的士兵如何胆战心惊地私拆了他们长官韩绍功的情书,如何在兵士中悄悄地传阅它,后来如何一遍遍地用他们南腔北调的四川话、河北话、广东话很享受地去朗读它,如何像珍藏自己的情书一样,争抢着小心翼翼地轮流保存它,这封“大众情书”成了官兵们在最残酷的环境中对美好生命最强烈的憧憬。当它来到韩绍功手上的时候,纸上已经浸透了许多无名兵士的汗液、鲜血……不再一一列举。就是这些闪光而令人动容的细节,有着极大的张力和感染力,有着很高的审美价值,是它们使整个电视剧骤然生动起来,富有了生命力。

  有人说,电视剧是匠人的作品,的确,那些充满了陈词滥调,让人看头知尾的平庸的电视剧的确不可能是艺术作品。但是当一个创作群体带着一种强烈的使命感,以一种洞穿历史的眼光、国际性社会性的视野和艺术家激情来打造一部作品时,是可能出现精品之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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